我叫沈建平,今年四十九岁,已经在这片小区生活了十六年。我住在六号楼三楼,窗外正对着中心花坛的几棵香樟树,香樟树的对面是七号楼,下面有一个小院,那是老陶的家。老陶名叫陶志强,年六十三,去年刚从机械厂退休。他在那工作了三十多年,退休金超过七千,独自生活得很潇洒。
我认识他是因为早晨锻炼。他每天五点半在小区里跑步,满头大汗,还喜欢和人打招呼。送孩子上学那几年,我每天都能碰见他,渐渐熟络。老陶真的很有个性,头发乌黑亮丽,穿着皮夹克、墨镜和白球鞋,冬天还要围上围巾,走路时总是很有风度。他的老年代步车开得也极快,转个弯时发出的声音让人惊讶。
他的妻子十年前跟他离婚,女儿陶然则在深圳工作,一年回来一两次。老陶一个人生活,家里常常能听到他放的大音响,邓丽君和费玉清的老歌回荡在整个花坛。我和他的交情也是从一次我跑步时岔气,他过来帮我起来时开始的。他教我跑步技巧,之后我们便成为每天早晨固定的运动伙伴。他总是比我跑得快,还会回头跟我挥手,笑说:“慢什么慢,人一慢就老了。” 球友会
前年社区体检时,医生的检查结果不太理想,血压和血糖都偏高,颈动脉也有问题,医生建议他尽快去复查,并开了降压药。然而他对此并不在意,依然我行我素,照样喝酒。我在楼道里遇见他,询问健康状况时,他只是摆摆手,表示医生在胡吓人。
后来我去他家帮忙修路由器,看到他的药物堆在抽屉里,但降压药居然都过期了,他倒是买了不少保健品。我劝他不要相信这些东西,但他笑着回应人生在世就是为了享受,活到九十有什么意义。老陶的生活方式确实让人艳羡,白酒每天半斤,饮食中从不缺少大闸蟹和红烧肉,甚至冬天还坚持冲冷水澡。
老陶喜欢冒险。有一次小区停电,他非要爬到十八楼去看同事,虽然上去的时候脸色苍白,但回来说没事。去年夏天,他骑电动车去市场时不戴头盔,闯红灯,当时邻居劝他,他却自信地说:“我命硬,撞不着。” 球友会
前天,早上上海气温骤降到十七度,我出门时见老陶依旧穿着短袖短裤在跑步,脸上红了起来。他那天跑了比平常多的十公里,回来后又用冷水洗澡,感觉很畅快。中午去市场买了些大闸蟹,蒸了吃,饮酒后在沙发上小憩片刻,下午两点准时下楼去打麻将。
打牌期间,老吴发现他突然停住,手按在胸口,脸色变得苍白。老陶说没事,只是觉得累,但最终还是坚持把牌局打完。散场时他说胸口有点闷,老吴执意要带他去医院,他却说第二天再说。晚上他回家后,又喝了点酒,自称顺气好,随后在楼道里抽烟,却显得气喘吁吁。
我问他是不是不舒服,他表示只是有点累,晚上睡觉就好了。那是我和他最后一次交谈。深夜时,我听见楼下有人在喊,立刻下去查看,发现救护车已赶到,两个急救人员急匆匆抬着担架进了楼道。老陶倒在沙发与茶几之间,家中一片狼藉,药酒罐子破碎,混合着酒的味道弥漫在屋里。医生经过长时间的急救后,无奈地摇头,问:“家里人呢?”老陶走时,年六十三,距离生日仅剩三个月。 球友会
2026-11-01
2026-11-0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