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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的工作与一个离奇的间谍案

我父亲在国安局任职三十年,刚刚办理完退休手续。我们家对他的职业始终保持着一种默契的沉默。小时候填写学校资料时,父亲的职业一栏我总是填上“机关后勤”。每天,他按时出门和回家,穿着略显褪色的夹克,骑着一辆铃声不响但到处嗡嗡作响的飞鸽自行车。根据他的规则,我和妈妈无论何时都不能多问他的工作,即便他身上带有熬夜的烟味或泥腥味,也只是在洗完手后专注地盛汤,问我学习上的情况。

昨晚,秋天以来的大雨突如其来,外面的法国梧桐在风中摇曳。我母亲去我姐姐家带孙子,只剩我和父亲在家。他在厨房里炒了花生米,切了一段猪头肉,偶尔从酒柜拿出一瓶放久了的洋河大曲。几杯酒下肚,昏黄灯光下,父亲的眼神显得有些迷离。他突然问我:“一个人真心恐惧时,能干出多荒唐的事?”

我一时愣住。他夹起花生米,缓缓咀嚼,神情专注,声调低沉,似乎在自言自语:“三十年,我抓的人多得数不胜数,有贪婪的、被色欲迷惑的,还有一些自以为是想要出国的人。但是二十年前那起案子,我至今闭上眼还能闻到那屋里的霉味。那不是个大案,连代号都没有,但却是我让人感觉最怪、心里最堵的一件事。” 球友会

那时是2003年深秋,非典刚刚过去,人们的心情尚未平静。父亲当时是市局侦察二队的中队长,接到了一条来自上面的协查线索。境外某情报机构在省城设立的“文化交流咨询公司”被盯上,截获的信件和资金流水中,出现了一个不起眼的名字:周德全。周德全当时四十五岁,在一家陷入困境的第三印染厂当机修工。这个人初中文化,性格内向,随和,算得上是个老好人,平时听任别人摆布。按常理,他根本不应该有资格被策反,印染厂虽然有军工染料的过去,但早已不再涉密。

然而,境外的一个账户在短短半年里却分三次给了周德全六万块钱。他递送情报的方式也十分奇怪,每周二清晨五点,不等天亮,就骑车到老城区的护城河边,在岸边的石桥墩第三个缝隙里塞入一个用塑料包裹的硬皮笔记本,而取走的则是一个旧铁盒。为了弄清楚周德全所送的内容,技术部门冒着风险在一个周二清晨,提前对桥墩里的笔记本进行了秘密提取和复刻。

拿到复印件的那天下午,专案组的骨干们都愣在会议室。那本深蓝色的笔记本,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用圆珠笔工整的字迹,没有密码、没有任何隐蔽的手段。内容却荒诞得令人毛骨悚然:“10月12日,阴,省道302往东,下午两点十七分,有三辆拉煤车经过,车牌不清晰,第三辆后轮有点瘪。”等等,甚至详细记录了邻居的鸡下蛋情况。这整本笔记就如同一个中年人的流水账,毫无逻辑可言。 球友会

技术科的人员通宵达旦将这些信息输入破译机,试图找到任何规律,结果却是一片虚无。这似乎是一个被生活压迫的普通人记录的胡言乱语。更离奇的是,境外的情报机关竟将这些笔记本视为宝物,每次取走后留下的只有一两行冷静专业的指令:“观察角度很好,继续记录302省道及周边物资流动情况。保持静默,不要惊动任何人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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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父亲自嘲地笑了笑,对我说:“我们这一行最怕的不是对手狠,而是他们不按常理出牌。那时专案组的人都困在了迷局中,大家以为周德全身后一定有个高明的间谍专家在指导他,或者他自己就是个伪装得极好的间谍高手。他用最荒唐的信息,把我们和外部机构都耍得团团转。”

监视持续进行,随着冬天的临近,紧张的气氛加剧。直到十二月初的一个星期二,周德全没有如期送笔记本。原因是前一晚,省城下了一场罕见的冻雨,他女儿小婷心脏病突发,周德全为了送女儿去医院,才发生了车祸。 球友会